贝博平台总代 - 记者暗访哈尔滨“疯狂货车”
2020-01-11 19:2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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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博平台总代,今年6月25日,哈尔滨市纪委监委通报了这一深藏在“保车”团伙背后的122名“保护伞”,涉及处级干部12人、科级及以下干部110人。其中公安交警、公安民警共计108人违纪违法,城区13个交警大队中12个大队有警员涉案。

7月20日,哈尔滨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原副支队长王伟受贿、介绍贿赂案,在南岗区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审理并宣判,其获刑三年。王伟是日前哈尔滨“疯狂大货车”专案行动中被查处的“保护伞”之一。

6月25日,哈尔滨市纪委监委通报称,此次行动中打掉涉恶“保车”团伙6个,查处70名涉嫌犯罪社会人员和122名充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其中涉及处级干部12人、科级及以下干部110人。城区13个交警大队中的12个大队大队长及其他警员逾百人涉案,哈市交警系统出现“塌方式”腐败。

在哈尔滨市纪委监委通报的案例中,“保车”团伙往往通过行贿与公职人员建立关系,从而获得“放行、免罚、消违章”等一系列“庇护”,不少保车人甚至可以直接支使交警大队大队长。超载、超限、无视交通规则的大货车以此穿梭于哈市,被称为“疯狂大货车”。严查行动过去尚不足月,新京报记者近日在哈尔滨市调查发现,当地仍有保车团伙日夜蹲守,收取百元好处费后“护送”超载大货车进出市区。

明码标价的“保车生意”

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货车横行哈尔滨街头,人称“大老虎”。

根据哈尔滨市有关部门的规定,每天5时至22时大货车禁行,超载也将面临罚款、扣分甚至吊销执照等重罚。然而,在哈市的马路上,超载、超速、超限,拉着渣土或其他货物的大货车仍日夜穿梭。大货车肇事致死的事故在当地屡见不鲜,一般司机上路也会自觉“躲着走”。

禁行的货车畅行无阻的原因,在当地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有保车的。”一名常年在当地运送渣土的货车司机吴旭说,由于运费逐年降低,大货车只能靠超载挣钱,而超载车上路就得“保车”,多年以来,哈尔滨市内的大货车都得保车,而保车人都是交警的“关系户”,“他们拉一个车队,向司机收点钱,然后每年给辖区的交警交钱,这个车队的车就能在这个地方随便跑了。”

按照吴旭的描述,“随便跑”意味着大货车可任意超载,甚至无视红灯。沿途的执勤交警对于“保车”车辆也会视而不见,即使被罚,保车人也会出面帮忙解决。

这一痼疾引起了哈尔滨市纪委监委的重视。针对“疯狂大货车”问题,2017年10月23日,该部门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展开了为期7个月的调查,打掉涉恶“保车团伙”6个,查处涉嫌犯罪社会人员70人、“保护伞”122人。

由此,一条权钱交易的“保车”链条也浮出水面。

据“保车”团伙成员交代,他们勾结部分交警,垄断运输市场,甚至强迫大货车司机交“保车费”。勾结交警的方式,便是行贿。交警等执法人员收了“保车”团伙的钱后,便当起了大货车“保护伞”的角色,为这些违规车辆提供便利。

哈尔滨市纪委监委专案组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没有经过交警的允许,这类违规大货车不可能上路跑。

一名被查处的保车头目称,每年都会给辖区交警送钱,金额从千元至万元不等。而有些保车团伙甚至为“保护伞”明码标价,“交警大队大队长一年2万元、副大队长1万元、中队长2000元、普通民警1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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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伞”下的免罚之道

权钱交易背后,“保护伞”利用职权为大货车“开绿灯”的方式多样。

据哈尔滨市纪委监委专案组介绍,有保车团伙为200余辆车“保车”,最多时“保车”300多辆。这些车辆需要交数千甚至上万元的保护费,之后在车身喷上特殊字样。沿途的交警看到这些标志的车就不再拦截,拦截时也会不处罚或从轻处罚,开完罚单后继续上路。

曾在哈尔滨市某交警大队担任辅警的王亮(化名)向记者透露,在当地,无论是货车司机还是辅警、交警,都对“保车”心知肚明。

“保车团伙的车都能看出来,一般这些车上写着某某车队,碰到这种车,我们都当作没看见,不会拦截。如果拦车的话,交警会开个罚单,然后放行。但即使开了罚单,保车人也会找上面处理掉。”

按照王亮的说法,很多时候保车行为不会发生在马路上,而是在“上面”。

专案组成员在接受央视采访时介绍,如果这类车辆交警不认可时,保车人会再找到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王伟,王伟就会专门给这些大队长、中队长打电话,甚至有时候通过交警的手持电台,直接告知这些车都是重点工程用车,要求无条件放行。

除了放行,免罚也是一种“保车”手段。不少违法驾驶员在收到罚单后,直接找到哈尔滨市交警大队相关负责人,对方会通过篡改、删除处罚记录等方式非法“销分”,对违规大货车减轻或免予处罚,以此变相保护。

除了特殊标注,有些甚至能拿到“重点工程”的“护身符”。

专案组介绍,有一段时间,哈尔滨的街道上经常能看见贴着“市政府重点工程”“市政府暖心工程”等标签的大货车车队穿行。而这些标签,是哈尔滨市交警支队原副支队长王伟在收取保车团伙贿赂后精心设计的“护身符”。有了这种标签的大货车可以不分时段、路段运行,不受车速、载荷限制,一路畅通。

王亮也遇到过这类车辆。“车上有个通行证,背面写着什么工程的车,几点到几点可以通行,还有支队的盖章,这种车交警就会放行不处罚。”

除了对违法车辆“开绿灯”,一些被买通的交警还会给“保车”团伙通风报信。哈西交警大队几乎每一次出勤,“保车”团伙都会收到相关信息;阿城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一开展突查行动,该队的某些安全员就会把出勤情况通知保车人。

有了庇护的保车人日益猖獗,甚至开始“圈地”。

在哈市开了十多年大货车的刘峰透露,以区县为单位,几乎各地都有一个保车人。“大货车司机一般都有好几个保车人的电话。”刘峰称,一般来说,货车路过一个地方时就要联系当地的保车人,司机甚至主动要求保车。“我经常去的一个货运市场门口就有一伙保车的,他们会挨个问司机要不要保车,一次一百元左右。不保车的司机出了市场大门,就会被交警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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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系统的“塌方式”腐败

保车团伙的触角伸到各处,恰恰反映出哈尔滨市交通执法系统的腐败乱象。

专案组查看土石方承包公司资金流向、账面单据等信息,核查交警部门处罚卷宗,发现违纪违法问题线索,调查2000多人次,暗访取证100余次,夜查土方工地12次,核查交警部门30670册处罚卷宗后,掌握了6个“保车”团伙涉嫌非法“保车”相关证据,排查出交警巡逻大队以及道里、道外、南岗、香坊、平房、阿城等交警大队近百名交警充当“保护伞”的违纪违法问题线索。

一批深藏在“保车”团伙背后的“保护伞”陆续现形。

在此次哈尔滨市纪委监委通报的122名“保护伞”中,涉及处级干部12人、科级及以下干部110人。其中公安交警、公安民警共计108人违纪违法,城区13个交警大队中12个大队有警员涉案。

▲今年6月25日哈市纪委监委官网发布关于大货车保护伞处理公告。官网截图

市交警支队原副支队长王伟、道里大队原大队长明常清、呼兰大队原大队长于广军、巡逻大队原副大队长李名实等11人,分别受到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对市交警道外大队党支部书记、大队长王道安等公安交警系统89名领导干部及公职人员严肃追究责任;道里区、道外区、南岗区、香坊区、松北区城管执法局,市交通运输局运输管理处14名公职人员,因履行监管责任不力,分别受到党纪政务处分和组织处理。

哈尔滨市纪委监委的通报中这样描述:以上122名领导干部及公职人员,充当“疯狂大货车”“保护伞”。违纪违法手段多样,有的滥用职权“开绿灯”、有的泄露秘密“卖人情”、有的组团违规“轻处罚”、有的干预执法“打招呼”、有的插手工程“谋私利”、有的源头放水“搞变通”。

专案组查处的案例中,涉及哈尔滨市多个区县的交警大队负责人。哈尔滨道里区交警大队原大队长明常清曾“关照”一位土方公司老总郭某。2011年,在明常清的保护下,郭某公司20多辆车经常超载运输,但一辆也没被扣过。

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原副局长马某平日和土石方公司老板交往甚密,依靠其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的人脉和背景,马某向辖区内某建筑企业索要土石方工程项目,并入股某土石方公司,违规经营获利。

除了警队干部,民警也不落下风。

据通报,顾乡大队政工民警宋某利用其管理大队“公安数字证书”的职权便利,为“保车”团伙等人违规办理交通违法不记分处罚达9697件。一名副大队长经常安排与自己关系好的民警去群力、哈西等开槽工地多、超载车辆多的区域抓车,以使违章车辆相关人来找自己说情放车,借此收受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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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自设“警示教育日”

事实上,哈尔滨市交通运输系统的“保护伞”生态由来已久,也有查处先例。

2017年下半年,哈尔滨市纪委联合公安、检察、交通等机关和部门组成调查组,清查车辆1.68万辆,查扣非法营运出租车214辆,打掉“黑车”团伙7个,并严肃查处、问责了129名为非法营运出租车充当“保护伞”的党员干部及工作人员,问责人数之多创新中国成立以来之最。

此次查处中,7名党员干部被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中涉及市交通行政综合执法支队,市交通行政综合执法支队,市公安刑事侦查支队等多个部门。此外,市交通运输局及所属单位35名党员干部及工作人员也被追究责任。

今年1月12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市交通行政综合执法支队原支队长王洪生滥用职权一案。王洪生成为哈尔滨市2017年打击非法营运车辆、深挖背后“保护伞”一案中,第一个站上“被告席”的公职人员。

6月27日,哈尔滨市公安机关针对此次查处行动召开警示教育大会。会议强调要严厉查处“疯狂大货车”“保护伞”,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哈市公安局也将把每年的6月27日作为全局“警示教育日”。

7月20日,哈尔滨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原副支队长王伟受贿、介绍贿赂案在南岗区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审理并宣判。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伟利用职务便利,多次帮助孙某(另案处理)在承揽工程过程中,减少处罚、疏通关系等,并帮助孙某联系其他辖区交警大队负责人等,方便孙某行贿。2013年12月,孙某为感谢王伟多年的帮助,送给王伟人民币23万元,用于支付王伟购房尾款。

法院认为,王伟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依法判处被告人王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介绍贿赂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受贿犯罪违法所得人民币23万元,依法予以追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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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查之后“保车人”并未消匿

此次严查行动结束尚不足月,而“疯狂大货车”和保车团伙的身影并未在哈市消匿。

7月初,新京报记者多日探访发现,哈尔滨市道里区的友谊路上,每晚都有多辆大货车轰鸣穿梭。车辆一般装有渣土或是空车,晚10点至凌晨,是它们出行高峰。记者在一处十字路口观察发现,两小时内通过的大货车超过20辆。这些车辆车速较快,在马路上遗撒下成堆的渣土,即便是红灯,也不减速停车,而是直接冲过路口。

▲夜里,大货车在哈尔滨市区闯红灯行驶。图/新京报暗访组

除了渣土车,在哈尔滨市区,超载大货车来往的身影也并不少见。多名大货车司机表示,这些车辆大多是运送粮食、钢材等重物的挂车,每天各个时段都有进出哈市的车。“几乎都是超载车,靠保车进出。”挂车司机周强告诉记者,按照哈市规定,这类超载大货车是不准进入市区的,一旦被查将面临数千元至万元的罚款,甚至车也会被扣下。因此司机会提前联系“保车人”,交钱后,在指定的高速口入城,便可一路畅通。

多名司机均反映,在哈尔滨市长江路高速收费站附近,长期盘踞着一个保车团伙,头目人称“小不点儿”。周强称,“小不点儿”在当地保车多年,小有名气,从该路段进出市区的超载大货车几乎都要找他。司机们称,此人很少露面,只负责联系货车司机,他手下的小弟,每天开车守在高速口附近,专门收钱接送超载及其他禁行车辆,24小时轮班。

此次严查似乎并未对“小不点儿”产生影响,他的“保车生意”仍然照常进行。

7月上旬,新京报记者在长江路高速收费站进城口暗访多日发现,连续多晚,收费站内侧辅路边都有一辆银色捷达车停靠,不少满载大货车通过收费站后,便在该车旁边停下,之后捷达车上下来一名光头男子走到大货车前,从货车司机手中收取现钞,光头男收钱后会跟司机攀谈几句,随后开车将大货车引下高速。

记者跟踪发现,捷达车通常会将大货车带下高速,在路边一个固定地点暂时停靠后进入市区。捷达车有时也会在该地停靠,有时则直接掉头返回,重新开上高速口,并在收费站前逆行掉头,回到原地点等待下一单“生意”。捷达车并非独行,有时会有其他轿车前来顶班,延续前述“工作”。

7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记者在上诉路段暗访体验了一次“保车”之旅。一辆超载超过5吨的大货车,在行驶至长江路高速口前,电话联系“小不点儿”称要“保车”。对方询问了车牌信息后,告知会有人在高速口下路段等候。

记者所乘的货车通过收费站后开下高速,停靠在上述捷达车时常停靠的路边,一名中年男子将车拦下,并按照之前约定,收取了司机一百元现金,“直接走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保车人收取100元保车费,保证大货车禁行时间在市区畅通无阻。图/新京报暗访组

男子所说的“有事”指的是被交警拦车的情况。货车交钱后径直往市区开去,正值下午时段,记者发现,货车途中路过的执勤点交警即便看见也未拦车。货车司机对这种情况早有预判,他告诉记者,估计这些保车人跟交警“有关系”,交了一百元保车费后交警就不会被拦车。出城时,同样的方式交钱后,也能顺利出城。

发稿前夕,记者电话联系了“小不点儿”询问“保车”情况,对方直言,超载车给100元“到哪儿都能保”,24小时有人在长江路收费站接应。当记者表示哈尔滨最近严查担心被交警拦车时,“小不点儿”称,“我就是干这行的,啥也不用怕,有事儿算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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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省保车:“一趟活儿要花两千保车费”

半个月前的一段时间里,哈尔滨货车司机刘松在“大货司机”微信群里常听到同行传来消息:“某某路段严查,保不了车了。”

“保不了车”的原因,就是哈尔滨市针对“疯狂大货车保护伞”展开了查处行动。

包括刘松在内的货车司机,对“保车”都不陌生。刘松常年在哈尔滨市的一个粮库往返各地运货,由于货车超载过多,“保车”是家常便饭,“一趟活儿要花两千保车费”。“疯狂大货车”不仅限于哈市,千里外的煤城鹤岗,每天也往辽宁、河北等地运送煤炭,普遍超载2-3倍,然而却并不会因此带来损失,因为“到哪儿都有保车的”。

在哈尔滨严查事件之后,新京报记者跟随拉煤的货车司机李国一路暗访发现,一辆超载50余吨的煤车,从鹤岗出发,跨越四省多地后,顺利到达河北。深谙各地路况的司机要么刻意躲着交警,要么靠当地“保车人”过卡,一路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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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载:“运费低,按标吨拉货只能是亏钱”

刘松不到20岁就成了一名大货车司机,10多年来一直以此为生。

哈尔滨市内的一处粮库,是刘松每月的装货点,装一车玉米拉往山东,十天一来回,一个月跑三趟。他告诉记者,在粮库,所有的大货车都超载:“按照标准吨位,我们这种6轴大货车只能拉20多吨货,但是我们都是拉80吨左右,有的甚至拉120吨。”

刘松的货车在圈内被称作“大吨位”,由于运费是固定的,许多车主为了多挣钱,便会选择铤而走险。

在黑龙江,粮食和煤炭是长途货运的主要力量。在黑龙江北部的煤城,“大吨位”货车更为常见。李国在鹤岗开了十余年煤车,大多拉往河北省,东家常换,吨位却不减。“我们一般拉七八十吨,有的拉上百吨。”据他介绍,鹤岗常年往返的大货车,几乎没有不超载的。

“运费太低了,按标吨拉是亏钱的。”刘松算了一笔账,从哈尔滨往山东拉玉米,一吨运费300元,拉标吨20多吨运费才6000多元,而中途的油费和过路费就已经接近这个数字,算上人工等成本,是亏钱的。因此,车主只得超载,“超载部分的运费才算是挣的钱,所以大家都愿意多拉。”

李国对此表示认同:“早年煤的运费300多元一吨,现在已经降到270了,所以超载得越来越多。”

事实上,对于超载运输,我国法律有严格规定。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刘松和李国驾驶的6轴大货车,总质量限值49吨。去掉车身10余吨的重量,载货也就30吨左右,也就是说,他们的货车长期超载200%以上。根据规定,货运超载100%以上的,罚款2000元,扣3分,同时可扣留车辆。

▲交通运输部关于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图片来源于网络

2011年7月1日施行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也对公路超限运输有严格规定,对1年内违法超限运输超过3次的货运车辆,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吊销其车辆营运证;对1年内违法超限运输超过3次的货运车辆驾驶人,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其停止从事营业性运输;道路运输企业1年内违法超限运输的货运车辆超过本单位货运车辆总数10%的,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道路运输企业停业整顿;情节严重的,吊销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社会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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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车:“超载普遍,保车人也遍布各地”

严格的法规意味着,超载上路面临着被查扣的风险。而常年跑车的两人并不担心,他们深谙“保车之道”。

“很多地方都有保车的。”刘松介绍,跟哈市的“保车”团伙类似,黑龙江其他地方,甚至其他省份,也有“保车人”。司机有了固定的运货路线后,就要搜集沿途各地“保车人”的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像我这条路线,几乎每个省都要保车,一趟保车费就要花2000元左右。”刘松称,由于大货车超载过多,走高速要交很高的超限罚款,甚至卸货,所以司机一般会选择走国道或省道。如果途经市区,又随时可能会被交警或路政部门拦截,面临罚款、扣分、扣车的风险。这个时候,“保车人”就起了作用。

“白天如果路过一个地市,就得给当地的保车人打电话,他们知道当地交警的执勤情况,会给我们指定一条没有卡口的路线,按照这条路走,就能畅通无阻。”刘松称,保车人会收一百元至几百元不等的保车费,一般通过微信转账支付。

刘松介绍,保车人很少露面,靠大货车司机互相推荐招揽生意,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相信他们了。他也遇到过“失手”的情况,按照保车路线行驶却被交警拦下。他只得再次联系保车人,对方帮忙联系后,罚款降了不少。

保车在货车司机圈里早已不是秘密。多名司机告诉记者,货车超载是普遍现象,而由此衍生的保车人也遍布各地。

相比刘松而言,李国一趟则省下不少保车费。为了躲避执法部门的卡口,他常常开夜车。“夜里交警一般就下班了,没人查也就不用保车了。”李国称,其从鹤岗拉煤至河北,运气好的话只需花上几百元保车费,否则就需要上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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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行:保车费300元等来“可过”消息

一周前,李国的大货车从鹤岗装货出发,70吨。如往常一样,他选择连夜出省,次日又趁夜穿过吉林、辽宁地界。

记者跟车发现,李国沿途绕过高速,大多在国道上行驶。为了赶路,有的司机甚至要开一整夜。在从黑龙江至河北必经的国道上,来往大货车繁忙。除了路上行驶的大货车,李国还被路面上的坑洼困扰。由于超载大货车行驶密集,不少路段都被轧出大坑,这对本就超负荷的刹车系统也是个考验。

一路上他不停向同行询问“路况”,以确保正常通行,会车时,他还会向对方司机比个手势,询问“前方有无交警”。李国称,这些都是大货车司机的常态,为了避免被交警查扣,只好“躲着走”。

也有躲不掉的情况。“如果白天入市,或者查得严的地方,就得找保车的了。”三天后,李国进入河北省秦皇岛地界。这里就是他口中“查得严的地方”,也是每趟车的必“保”之地。

李国在入市前休息一段时间后,与秦皇岛的“保车人”联系,保车费300元,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数小时后,李国等来了对方“可过”的消息。之后,李国开车来到国道上的省界检查站前,记者看到,该检查站有数名公安和交警指挥。跟李国预想的一样,他的大货车驶进检查站通道时,交警并未拦截。

这一幕李国经历多次。他说,保车人自称跟交警有关系,看到自己的车牌号,交警自然视而不见。记者发现,跟李国一样,同一时段内顺利通过该检查站的超载大货车至少三辆。

一路的“算计”让李国感到劳累,他说,其实大货车司机都不喜欢保车,而是希望每辆车都能按标准运货。同样通过保车进入秦皇岛市的货车司机赵海称,超载会影响车况,疲劳驾驶又给司机加一层风险,这是每个司机都不愿意的。

超载、躲避检查、保车,这条看似能带来“庇护”的利益链,被赵海形容成“恶性循环”。他解释说,车主为了多挣钱选择超载,而超载就会导致运费降低,运费低了后车主就得拉更多货。出现过度超载的情况后,司机就得躲避检查,从而选择保车,有人保车后,超载就更加肆无忌惮,“更希望车主都按标吨拉货,这样运费自然就会升高,用不着保车了,执法也就正规了。”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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